幾年前網路瘋傳一段「直笛奇蹟」,螢幕裡的大男生吹著六七年級生國小音樂課必備的咖啡色直笛,然而,他顛覆所有人的「噩夢」。福利社五十元有找的樂器,連DoReMe都會走音,整班學生聽起來就像噪音演唱會,用愛去吹也無法拯救耳朵的悲劇。

林奕翔竟然用僅僅八個孔洞的塑膠直笛,吹奏出「大黃蜂的飛行」(flight of the bumblebee)!指尖在笛管跳舞,輕靈地猶如被施魔法,一連串超高音抓緊人心,令所有網友訝異:「對不起直笛,曾經誤會你只能吹太湖船!」
專攻薩克斯風的林奕翔服教育替代役時,分配到宜蘭縣的文化國中,這間學校以直笛團廣為人知,在閒暇之餘,他幫忙處理團務,和小朋友們一起吹吹直笛,協助編排樂譜,彷彿看見童年的自己,他樂在其中。
「那首爆紅的大黃蜂,是為了慶祝他們在宜蘭縣的音樂比賽榮獲佳績的恭賀。」無心插柳反倒喚醒眾人的直笛夢,「想不到這個影片就在網路上爆紅,當時我才了解,因為大家普遍不了解直笛也能吹出艱困的技巧,甚至認為他是一種玩具樂器,因此只要有時間,我都會想要用直笛來演奏出大家意想不到的樂曲,也算是讓大家更瞭解直笛這項樂器吧!」
「官宦三代方知穿衣吃飯」的觀念瓦解了,林奕翔利用觸手可得的直笛,跨越難以親近的音樂門檻。社群媒體一傳再傳,點閱率居高不下,他受邀上了綜藝節目和YT《眼球中央電視台》的春晚,突然備受矚目,開心的同時,不安應該也如影隨形吧?「心理壓力肯定會有的,畢竟在家裡演奏大黃蜂,是可以一錯再錯,錄個千百遍再挑一個好的上傳就好,但是在舞台,或是電視上,通常不會有重來的機會,因此那種面對舞台的壓力,其實是大於跟名人合作。」
在網路無國界的時代,父母點擊影片連結,看見熟悉的身影有何感想呢?
「其實我真的也還沒有什麼名氣,目前也是穩穩教課,餬口度日,但至少我的爸媽也不會再像以前反對我學音樂,每次我的大型演出也都會出現幫我加油,或許也是一種努力終於被家人肯定的感覺。」拜新媒體所賜,每逢過年林奕翔不免俗要show絕技,配合氣氛演奏節慶曲目,不知是福,還是小有名氣的後遺症?
🎷把直笛當薩克斯風練習
童年廣告Slogan「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」耳熟能詳,80年代、七年級生許多家長把孩子送去學「第二專長」。然而林奕翔家裡從事機車行業,爸媽對音樂並沒涉略,要不是他和哥哥讀國小的管樂班,或許就與音樂擦肩而逝。然他坦言小時候非常不喜歡音樂:「小學三年級時音樂老師很兇,常常音樂課被罰站,所以當時直笛都亂吹,每節下課都會去補考,那是一段很痛苦的時光!」至於最後命定的樂器為什麼是薩克斯風呢?林奕翔提出頗為好笑的回應:「當時的老師一個一個依照嘴型所下的決定,所以只能說是緣分吧!」
真正情衷音樂是國中時期,因挑選比賽人員時考試失利,被降到第二部,小小心靈遭受打擊,激發出內在鬥志,開始瘋狂練習曲:「當時家裡沒有給我買樂器,所以回家後我就苦無樂器可以練習,當時就翻到了小學時所學的直笛,因此之後只要回家,我就拿起直笛當成薩克斯風,練習學校發的樂譜。」許多同學還誤以為他是直笛團,搞了天大的烏龍。
直笛和薩克斯風的指法相近,克難的環境使林奕翔愈加勤奮:「或許是當時每天的猛練,後來有一天拿到樂譜,就覺得自己很像『開天眼』, 突然可以理解樂譜,而不用去背旋律。有點像是本來不會的語言,突然有一天全都懂了,這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學習音樂的快樂。因為我可以吹出任何自己喜歡的樂曲,而不是被指導,或是被逼迫下去學習。」
人生是這樣的:你卯足全力付出所有,並不意味著一路綠燈。高中升學時是林奕翔第一次為生活妥協:「家人普遍覺得學音樂要所費不貲,除了要添購昂貴的樂器,學費都還要加上主修課、副修課的費用,加上我又是男生,家人覺得男生唸音樂的出路相對較窄,因此極力反對,因此一開始我便選擇了普通的升學之路。」
上大學唸了明德財經科技大學的應用外語系,埋伏在心底抗拒的種籽發芽,它要選擇心之所向,毅然決然「跳槽」:「唸了一年以後,我就後悔了,與其唸一個自己沒有興趣,完全沒有成就感的科系,倒不如還是忠於自己當初的選擇,因此後來就選擇了轉學。」返回生命正確的軌跡,他自真理大學音樂應用學系,一路考上實踐大學的音樂系研究所。
不撞南牆不回頭,註定的命運自有其流向,終究重回音樂的道路。或許,父母擔憂的是興趣無法轉換成生計。對壓抑著夢想低頭行走的孩子,卻是沈重的包袱,裡頭裝著是他人的期望。想平衡這座親情的天秤,需要花時間具體驗證,稍微繞點遠路,才顯得夢想得來不易。
🎷🎷興趣成為生計,生計如何維持興趣的熱情?
「現實」的意義恰如字面筆畫複雜、尖銳稜角,和「夢想」形成兩條方向迥異的平行線,看中其中之一,另個便淪為犧牲品,始終無法兩全。
林奕翔精準拿捏二者,找到平衡點:「很多人覺得興趣,就只是生活的調劑,卻很少人願意將興趣磨練成生計,因為他們覺得靠興趣養活自己太難,這也是很多人的一個想法。」他以身為兩間學校的直笛社團老師為例:「就像直笛來說,就是因為太多人覺得直笛簡單,不願精進,才讓我們這些直笛團業的老師能夠進入校園輔佐音樂性質的社團。原因就是直笛人人都會,但是吹得好的卻沒有幾個人,所以其實越是冷門、越是藍海!」
興趣不該侷限於一個點,而是發揮到最大化,觸類旁通:維持興趣熱情的溫度,不然心倦了,面對曾經的娛樂都像驚悚片,可怕到想尖叫,進而放棄。因此他補充道:「就如我可以上台演奏,可以下台編曲、欣賞別人演奏我的作品,這也會帶給我很大的成就感。從一個點的學習,擴展到音樂相關的學習,充實自己,增加自己的能力,才能讓對興趣的熱情延續近,進而發展到娛樂自己、變成一種生計。」
餵養夢想並不容易,你必須有所取捨:和萬惡前進的時間做對!
偶爾打開Instagram,林奕翔的限時動態跳出來,不是趕赴下一堂課,便是趁空檔扒便當,接著搭車去樂團練習……non-stop循環。某次他錯過回宜蘭的末班車,索性過夜西門町的旅店,標題寫著:「只能睡五個小時的房間,明天宜蘭8:30要上課啊啊!!!」隔日拍攝吃B群照,實在令人匪夷所思:「真正的『時間管理大師』,逼這麼緊!」
課堂裡稚嫩的臉龐,或許之中藏有尚未打磨的鑽石原礦,退一步說,他們都像曾經的林奕翔,正探索內在躁動的音樂夢。他說:「我會想著這些人當中,或許也會產生下一個音樂家。想到這裡,我就會更加的努力指導著他們,畢竟只有讓他們先喜歡音樂,未來才有可能跟音樂有所連結,而這個工作讓我覺得充滿了使命感。至於累嗎?當然,有時候一定會的,但是每當學生來分享他又學會的什麼曲子,或是充滿熱情的詢問我演奏技巧,我都會覺得辛苦是值得的,也會對這些小朋友的未來充滿期待。」
然而前往夢想的路遙遙不可期,又沒有Google地圖指引,比陳綺貞<華麗的冒險>更華麗更冒險,你付出的時間(真的是老話說的「寸金難買寸光陰」)能否抵達腦海的預想圖?不好說。沒有堅決的意志,實在無法窺探謎底。
於是在林奕翔的課堂上,孩子舉棋不定,他身份豈止是教授音樂而已:「最頭痛的當然也是因為練習過程太辛苦,會有一些學生想要退出,常常還要擔任輔導老師的角色。現在的小孩不比以往,這幾年我發現孩子越來越成熟,越來越有自己的主見。簡單來說,叛逆期整個提早,非常容易發生衝突,所以,就更要好好的跟他們溝通,彼此找一個平衡點,而不是因為他們是孩子,我們就拿大人的權威逼迫他們就範。有時候跟孩子溝通,也是大人們需要學習的事情。」
🎷🎷🎷職災:大玩具&肩頸硬扣扣&西裝的困擾
近來林奕翔PO出名為「大玩具」的大低音木笛的開箱文:瓦愣紙箱高至胸口,外一層裡一層,加上泡棉紙包覆,沒認真看還以為買了台空氣清淨機。組裝好的低音直笛尺寸特大,高度也是阿度仔size,畫面十分違和卻又逗趣。他的內文叫人拍案叫絕,恍若樂器是個情人:「幾番波折,我的第二把Contrabass recoder倍倍低音直笛又嫁到我家來了,可惜你岳母可能會不開心,只好先金屋藏嬌了。」貼文心情顯示:覺得戀愛ing。
「買樂器是一種投資,但是卻會上癮,上癮就會花錢,加上樂器通常所費不貲,為了不讓媽媽整天擔心自己的兒子可能買不了房,因此善意的隱瞞是必要的😂」要是真碰到「醜媳婦總要見公婆」的關鍵時刻,他早編排好劇情:「逼不得已必須跟媽媽告知樂器的價格時,我自己通常都會幫價格打個五折啦!」
添購樂器算是「間接」的職業傷害,跟錢有關。
銅管樂器必須仰賴頸部掛著,久而久之硬扣扣,才是真正的「硬」傷。
一把薩克斯風2.8公斤起跳,無論或站或坐,都需要「吊帶」分散重量。這夢想的重量帶來肩頸痠痛,輕則貼藥布,重則按摩活絡筋骨。了解樂器的習性,分配好時間練習,就像好萊塢電影《The Rose》裡的搖滾女歌手羅思,上台前扔個經紀人一個懷錶,百般叮嚀「我只能唱45分鐘」,因為知道極限的邊緣,免於燒傷,避開破音的窘境;林奕翔深知樂器不是只飄揚音符,其實每次演奏都是小小的傷害,把傷害降到最低,音樂的路才可以走很長。
手指是賦予樂曲靈魂的關鍵,放鬆身心是畫線的重點:「手指的柔軟是必須的,不只是手指,其實整個身心都要保持放鬆。我也常分享,吹奏樂器就是一種以柔克剛的活動,甚至跟打太極拳有一樣的概念,過度的緊繃其實會讓肌肉僵硬,也會增加受傷,或是演奏的靈活度下降,因此身心的放鬆絕對是必須的。 」
日劇《交響情人夢》裡不修邊幅的野田妹,甚至偶包很重的千秋王子,上台時總換上熨燙的服貼的西裝或小禮服,音樂的國際禮儀是看得見的樂章。林奕翔行程滿檔,為了「增一分太肥,減一分太瘦」,體型得遷就訂製的西服,整套價格佔上班族1/4薪水呢!如同他近乎「斯巴達鐵律生活」,站上驚悚的磅秤,數字多了,就去健身房揮灑汗水。
想來想去,「藝術家」中似乎唯獨音樂家得「內外兼具」,實際面對滿場觀眾,辛苦了。
回到「藝術家」這個詞,必須具備以下條件:
❶:規模或大或小的家庭革命,取得家人的諒解
❷:再努力的學習,不被世人看見前都不算數
❸:被世人看見後,拿著放大鏡檢視你的優缺點
❹:沒成名前花很錢,成名後依舊花很多錢
❺:習慣孤獨,不會說話的樂器變成男朋友或女朋友
❻:沒時間交際應酬,所以沒機會認識對象
❼:以前是追逐夢想,長大後是被夢想追著跑
……
還能列舉上百項想成為「藝術家」的難題。並不是要讀者放棄圓夢,而是破釜沈舟之必要,浪擲歲月驗證之必要,心理平衡之必要。現在我們看見的「藝術家」是在自己空白的人生填滿具體的想像,能視、能聞、能品嚐盡是匍匐天堂路後的成果:「天曉得他們經歷了什麼!」當然,走到渴望的位置時,他們也會反問:「天曉得我經歷了什麼!」
美國詩人羅伯特.弗羅斯特(Robert Frost)的名詩<未行之路>(The Road Not Taken)寫的:
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,and I –
曾有一林分出二路
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,
我選擇少人走的路
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.
這造就了一切的改變
「經歷」是很奢持的過程,那是漫無止境的未知。不親自走一趟,「夢想」永遠停留於想像。一但開始走了,天曉得沿途會有怎樣的風景?這就是「藝術家」背後的深深深,深背景了。
 
夢,本質是一種想像力的延伸,要具體化出來,讓人可以看見、聽見,箇中滋味苦大於甜。林奕翔走過家人冀望的平凡路:順遂些,固定月薪的工作,人生風險小一點。

 

 

 

 

然而他嘗試妥協,發現自己並不能「控制音樂的夢」,像破殼的禽鳥,無法遏制的生命力在心裏抗拒。於是他從能賺錢的科系「跳槽」,回到熱愛的音樂。

這是一段比陳綺貞<華麗的冒險>更華麗、更冒險的築夢之旅。

 
Sorry!錯怪,錯過你了直笛!

 

 

 

 

林奕翔當初為了恭賀直笛樂團獲獎,拍攝了一段用直笛吹奏「大黃蜂」的影片。因為連串高音,徹底顛覆六七年級生童年音樂課的噩夢:「原來50元的直笛潛力無窮!」

聆聽<大黃蜂的飛行>👉🏻 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eBZbY7QxEYo

網路媒體廣傳,他上遍各大節目,甚至連YouTuber視網膜也來「重修」這堂音樂課。無心插柳柳橙汁🍊讓觀眾發現他的本行:薩克斯風。

 

樂來樂愛……神奇寶貝,去吧!

林奕翔經常在個人YouTube釋出動漫歌曲,不僅改編,cosplay也是必要的!讓人會心一笑,嚴肅的演奏會多了青春洋溢。照片中的他擔任指揮,完美複製小智裝扮,扛著「最近伙食吃得不錯」的皮卡丘,想必整個樂團瞬間充滿10萬伏特,皮卡皮卡!

來聽林奕翔用🎷演奏《神奇寶貝第一季主題曲》(めざせポケモンマスター)吧~皮卡丘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jwYMINgxWkA

 

眼睛請往下,再下,皮鞋位置
🧦紳士襪:https://dir.apure.store/0yyaB

出席演奏會一身西裝筆挺,無論四季,悶得令人難受。幸好音樂聽的冷氣非常給力,上半身乾淨如昔,下半身……我指的是「皮鞋」就災難了。正如同許多上班族會面臨的「煩」,襪子不夠厚容易磨腳,襪子太厚容易腳臭,怎麼選都兩難啊! #除臭專門健康襪 的 #紳士襪 是皮鞋的剋星!有效去除異味,足部維持乾爽狀態,超級彈的襪口不再讓你邊跑邊撈。

 

娶進門,卻無法見公婆的大玩具

近來林奕翔PO出名為「大玩具」的倍低音單簧管的開箱文:瓦愣紙箱高至胸口,外一層裡一層,加上泡棉紙包覆,沒認真看還以為買了台空氣清淨機。

組裝好的低音直笛尺寸特大,身高180,畫面十分違和卻又逗趣。他的內文叫人拍案叫絕,恍若樂器是個情人:「幾番波折,我的第二把Contrabass recoder倍倍低音直笛又嫁到我家來了,可惜你岳母可能會不開心,只好先金屋藏嬌了。」貼文心情顯示:覺得戀愛ing。

一個人的樂團,好Q

林奕翔觸類旁通,甚至可以說是「無樂器不愛」,順手一摸就愛上。掌握每種樂器的特色,演奏大家耳熟能詳的「卡通主題曲」,一人分飾多角,誰說牛仔很忙,樂手更忙!

今晚,我想來一首《哆啦a夢之歌》(ドラえもんのうた)🎤: 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Y8B46YeAs8Q

音樂家的本錢「手」

林奕翔熟知「對付」樂器該以柔克剛,盡量讓手離「職業災害」越遠越好。但手是萬能的,每天無論什麼情況,你幾乎不可能不用到手。運動也是。

這時就令人頭痛了!就像老天爺暫時將「能力」收回去,命令你停工數日。養傷的日子理應是手的放鬆假期,但碰不到樂器心更累。

孩子們!盡情演奏吧!

「我最開心的莫過於他們比賽獲得第一名吧!他們當時雀躍的神情,我想我一輩子都會記得,畢竟一個樂團要站上舞台,他們必須要每天七點就到校、早自習練習、午休練習,甚至每天跑步,周末要來加練,可以說是用血淚換來的,這份榮耀,除了他們開心,我也替他們感到驕傲。」

身兼兩間學校的直笛社社團老師,每個眼神放光的小朋友都讓林奕翔回憶起自己的童年。他希望孩子沈浸於音樂的快樂,無憂無慮。

【 a+人生 2021年3月號 】
●照片提供 / Model : 林奕翔
●採訪撰稿:Bonus
●圖片設計:Iro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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